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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化影響下的農業結構調整與農民分化——寧鄉縣種糧農民的調查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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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布時間:2013-07-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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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寧鄉縣概況

  從北京飛往長沙,用時2小時20分鐘,從長沙的黃花機場搭乘巴士,在高速路上馳騁40分鐘便是中國的稻米之鄉——寧鄉縣。寧鄉地處湘中東北部、湖南“五區一廊”金三角地帶,是長沙通往湘中、湘北之要沖,境內地勢由西向東呈階梯狀逐級傾斜,屬亞熱帶季風性濕潤氣候,年平均氣溫16.8℃,平均相對濕度81%,年均降雨1358毫米,平均日照時數達1739.2小時。縣域總面積2906平方公里,2010年,耕地面積為141.57萬畝,其中水田120.06萬畝;糧食播種面積297.00萬畝,其中稻谷200.39萬畝,總產量為841132噸,其播面占總糧食的三分之一,但總產量卻占到了96%,是湖南省的產糧大縣,也是全國聞名的“魚米之鄉”、“生豬之鄉”、“茶葉之鄉”,先后被列為全國優質米、瘦肉型豬、水產品等生產基地,水稻生產在全國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2011年,生豬和糧食產量分列全國第五位和第九位。

  寧鄉縣也是國務院批準的對外開放縣,轄33個鄉鎮,一個國家級經濟開發區,一個省級經濟開發區,2012年,被評為全國百強縣第61位。從統計數據來看,2011年,寧鄉實現地區生產總值(GDP)637.95億元,其中第一產業實現增加值75.26億元;第二產業實現增加值434.39億元;第三產業實現增加值128.3億元,位居全國百強縣第68位。全縣三次產業結構為11.8:68.1:20.1,工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為61%,第一、二、三次產業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為4.1%、83.5%、12.4%,分別拉動GDP增長0.9、13.2、2個百分點。按常住人口計算,人均GDP達54649元,是全國同年水平的1.6倍。

2、寧鄉縣的城鎮化率與工業化水平

  城鎮化是人口持續向城鎮集聚的過程,雖然不同學科對城鎮化的衡量各有側重,如人口學講的城鎮化是農業人口轉化為城市人口的過程;地理學視角下的城鎮化是農村地貌轉變為城市景觀的過程;社會學語境下的城市化主要指城市文明覆蓋農村,農村生活方式想城市生活方式轉變的過程;經濟學意義上的城鎮化則是由農村傳統的自然經濟轉化為城市社會化大生產的過程。但作為一種社會進步,城鎮化是世界各國工業化進程中必然經歷的歷史階段。反映城鎮化水平高低的一個重要指標為城鎮化率,即一個地區常住于城鎮的人口占該地區總人口的比例,它是一個國家或地區經濟發展的重要標志,也是衡量一個國家或地區社會組織程度和管理水平的重要標志。

  城鎮化水平是區域經濟發展程度的重要標志。在寧鄉縣,從人口學標準來衡量,2011年總人口1370949人,其中非農業人口161671人,城鎮化率為46%,與全國51%的城鎮化率相比,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與潛力。然而若從經濟指標來測算,2011年寧鄉縣三次產業結構為11.8:68.1:20.1,其中,工業生產總值為7439976萬元,是農業生產總值的6倍多。與全國同期三產構成10.0:46.6:43.4相比,工業化程度具有明顯優勢。就地貌景觀與人們的生活方式來觀察,由于寧鄉縣豐富的旅游資源和二三產業的發展,帶動社會較快發展,城市的諸多景觀與生活方式的元素得以在此地展現和滲透,非城鎮用地轉變為城鎮用地的比率逐年增加。在寧鄉縣,道路開闊,建筑氣派,街道上車來車往,打扮新潮的人們穿梭奔忙,一派現代氣息。

3、耕地面積的變化與種植結構的調整

隨著經濟的發展,本縣耕地面積在1992年左右達到最高峰135.82萬畝,此后隨有短暫的回升,但總趨勢是持續減少,其中水田面積減少明顯,而旱田則有增加的趨勢,表示逐漸轉變為粗放式的耕地形態。耕地面積減少的地區大都分布在靠近省會城市地區,縣鎮邊緣以及交通走廊。在土地利用轉變方面,以糧食播種面積減少最多,而增加較多者,在非農用途上以建地(含工業區)、道路為主,而建地和道路增加較多的地區,同樣靠近省會城市,縣鎮邊緣以及交通走廊,這顯示耕地面積的增減,深刻地受到工業化與城鎮化的影響。

  城鎮化與工業化帶來了人們生活方式的轉變與耕作水平機械化程度的提高,轉變了的生活方式也在逐漸改變著生活需求的結構,連同耕作的機械化進展,一同影響著人們種植結構的選擇與調整。

  數據顯示,各種作物的耕種面積大多呈現日漸減少或先增后減,只有蔬菜和果樹呈現遞增,這表明,經濟價值較高的作物類型逐漸成為主流。其中蔬菜的栽培較為集約,需較多的人力,做一在農業人力資源普遍缺乏的情況下,在未來可能會出現果樹面積超過蔬菜的局面。

  圖1是近年來寧鄉縣主要作物產量的變化情況,從圖中可以看出,糧食產量居壟斷性地位,其趨勢是波動中保持穩定,但類型漸趨單一,幾乎被稻谷所代表;水果產量在經歷了2001-2005年的波動后,以年均16%的速度大幅上漲至2008年前后漸趨穩定;油料、煙葉、茶葉等經濟作物,雖然總產量相較糧食與水果少,但卻在穩定增長。

  如果再考慮蔬菜與肉類的產量,寧鄉縣近年的糧食獨占鰲頭,但經濟作物以及蔬菜、肉類等的產量也勢如破竹不斷攀升的局勢就更加明顯。這是農民逐利而為的結果,然而也從跟深層次揭示了工業化與城鎮化對食物結構的變化,以及應此變化的種植結構調整。總體來看,無論是播面還是產量,各作物都經歷了時空的重組過程。

4、城鎮化結構下的農民分化

  隨著工業化與城鎮化的推進,寧鄉縣的鄉村從業人口也在多樣化的選擇中不斷分化。2010年,寧鄉縣的鄉村戶數為36.11萬戶,這其中農業戶為31.49萬戶,當年全縣的耕地面積為141.57萬畝,農作物總播種面積為297.00萬畝,戶均不到10畝,糧食規模化生產水平不高,種植千畝以上的種糧大戶,在寧鄉不過12戶,承包面積百畝以上農戶,只占全縣農戶的萬分之4.6;百畝以上水田的流轉面積4.2萬畝,占全縣水田面積的3.85%。如圖3所示的鄉村從業人員在非農行業中的分化,并未能促進種植業的規模經營,廣大的耕地,鋪散在廣大的農戶中。

  在農業生產成本上漲與價格下跌,造成農業所得偏低的壓力下,本縣農戶兼業戶啊的情況普遍存在,而農業外收入常常超過農業所得,兼業變為專業,專業反淪為副業。這種背景下,本縣專業農戶的比例逐年降低,而兼業農戶中,以農為主的兼業形態也持續減少,而以兼業為主的形態則持續增加。

   農戶年輕人口已經漸少再投入農業,農業人力銜接不濟,導致本縣農業人口的年齡結構有日趨老化與童化的兩極化現象,性別結構則是女性比例偏高。有人把這種現象戲稱為“六一、三八、九九”。

  擁有的耕地面積不同,種糧人的耕作形式和目的也因而有別。如果把農戶按照其耕種農地的規模(散戶VS大戶)與所從事行業的多寡(專業戶VS兼業戶)兩個維度,可以將其分為四個類型,如下圖:

4-1頑強的散戶的質變

  分化是社會發展的必然方向(涂爾干,2000),只是分化的歷程與其所處的社會結構、政經體制息息相關。就寧鄉縣的農戶而言,正如中國大多數農村一樣,土地改革,家庭聯產承包制,確立了此后30多年的分化路徑,大規模的農戶以其有限的生產資料,朝向商品上產,以及農場經營組織的號召,維持著小農的面貌,但其生產關系已然改變,質變的根本內容,表現在耕作選擇的市場化,生產資料取得的商品化,也表現在市場流通的資本化。作為商品小農的種糧散戶,更容易受到市場機制的影響。

  造成此種現象,固然有土地分配制度的原因,但也有其更深遠的文化意識形態脈絡:種田既不能賺取利潤也無法極大化使用家庭勞動——農民寧可忍受較低的比較效益,甚至虧損,也不愿放棄種地,這個現象直接挑戰古典經濟學中對人逐利的假設。

4-2龐大的兼業農

  中國農村的土地配置政策自80年代初開始的農村家庭聯產承包制以來,隨著人口的增長,社會發展對機械化的推進,以及工業化、城鎮化的影響,本來就緊張的人地關系更顯出其人多地少的矛盾。雖然隨著工業化城鎮化的推進,人們的從業行業的選擇漸趨多元,且農業的收益率相對較低,但為什么在這種現實背景下,仍然有如此高比例的家庭愿意持有零星耕地?正如上文提及,百畝以上水田的流轉面積4.2萬畝,占全縣水田面積的3.85%。種植千畝以上的種糧大戶,在寧鄉不過12戶,承包面積百畝以上農戶,只占全縣農戶的萬分之4.6。

  龐大的兼業農所反應出了農戶家庭內部的工農分工。工農分工表現在家庭不同勞動力的工作選擇,以及同一勞動力的投入與不同的勞動部門,前者如家庭成員有人務農,有人從事農業部門以外的工作;后者則是務農人口在農閑季節和時間外出打工。

  訪談資料顯示,龐大的兼業農戶主要存在于糧食作物的生產部門,至于經濟作物的勞動投入,則以專業農戶居多。兼業農戶并非去生產資源的過程,反而是因為促使其維持農民身份的制度安排與包括食品安全的生存安全的社會連帶,是制度安排與生存考慮共同作用的結果。

5、農民分化的天花板——土地制度與小農經濟共同規制下建構農村家庭農場的可能性

  就列寧的話來說,前資本主義中的大地主——直接或透過佃農——剝削薪資勞動或鄰近的小農(以及少數中農),他們自身并不參與勞動,其主要的社會位置為封建領主或富有的財主或是混合了此二種類型的剝削者和寄生蟲。列寧并且假設,即使農業經濟的所有制具有相當的彈性,農民似乎無法轉為大地主,大地主在土地改革與資本擴張中被國家機器和工業發展所吸引。即自耕農無法以自身所有的生產資源,擴張為資本農(列寧,1984)。

  雖然列寧主張小農兩極分化為無產者與資產階級,然而,以小農有限的生產資料,仍然無法透過自身的擴大再生產擠上資本主義大農場主的行列。這里的“小農”主要指受國家制約的農業小商品生產者;“商品農”指主要依循市場邏輯的農業小商品生產者;至于“資本農”則是依循市場邏輯、追求擴大再生產的農業商品生產者。從生產與市場關系的意義上,他們分別對應著寧鄉縣農戶中的散戶、大戶以及未來也許會出現的家庭農場。

  農民無法在既有的條件下變成資本農,也就是說農民無法透過農業生產積累資本,去擴大再生產,在沒有擴大再生產的情況下,自然無法變成資本農。這是對兩極分化的一個很大質疑。以寧鄉縣的農民分化情況來看,農民依賴其自有資源,其分化形式無法產生根本的質變,透過自身勞動積累擴大再生產規模,最多只能由糊口的散戶上升為商品大戶,也即由小農轉變為商品農,而無法轉型為家庭農場。中國家庭農場的形成,或許要仰仗國家政策的支持或是由政府國營農場的資本化。

(供稿:王秀麗)

  參考文獻:

  寧鄉縣統計年鑒(2008-2012).

  中國統計年鑒2012.

  涂爾干,社會分工論,北京:三聯書店,2000(1893).

  列寧,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1899).

  Scott,James C. 農民道義經濟學:東南亞的反叛與生存,南京:譯林出版社,2001(1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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